非只一般的吸血鬼故事 ─ 正因黑暗,所以迷人的《血色童話》(嚴重劇透,慎入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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非只一般的吸血鬼故事 ─ 正因黑暗,所以迷人的《血色童話》

此影評乃用中英雙語寫成,如欲閱讀英語版,請移玉步

如果說有一題材,過去十年來出盡小說、電視劇及電影,而導演、作家們卻仍對其意猶未盡,你猜是什麼?外星人?很接近,但時間上不盡吻合。超級英雄?呃,是的 ─ 如果你視美國大英雄主義(American Heroism)為一單一概念的話。但我現在要講的是一種更特定的題材 ─ 特定到即使你閉起眼來亂數一通它的特質,所有人依然能猜得分毫不差。不錯,猜對了。不就是那活在黑暗之中、受咀咒,與人類在各方面都頗為相似,唯獨欠了人性,嗜血、且天性嗜殺的吸血鬼麼 ─ 作為過去十年來流行文化產業裡的搖錢樹,他們可謂受盡萬千寵愛;但同時也讓人膩得發荒。

自Stephanie Meyers的《暮光之城》系列(The Twilight Saga )小說及改篇電影取得成功後,小說、電影及電視界的同類作品產量之多,有如雨後春荀;場面之盛,更是業界前所未見。像HBO台的《真愛如血》、The CW台的《吸血鬼日記》、《夜之屋》系列小說等等…不一而足。不過,如果你以為改篇自瑞典吸血鬼題材小說《血色童話》(瑞典語原文: Låt den rätte komma in) 及其2008年同名瑞典語改篇電影、由Matt Reeves導演的英語版電影《Let Me In》(港版劣譯《吸血兒凶》大剎風景, 下文沿用小說譯名《血色童話》)只是另一跟風之作,你就大錯特錯了。事實上,這部黑暗及悲愴得讓人心碎的驚慄浪漫愛情片,探討吸血鬼主題之深刻,手法之別具風采,足使其在充斥主流商業化製作的同儕之間脫穎而出,大放異彩;其迷人及獨到處甚至能一新你的耳目,引你重投此題材之懷抱。

故事以一個令人怪異得使人不寒而慄,卻深具吸引力的序幕展開,立時為電影定下了其迫人的黑暗基調:1981年,在美國的新墨西哥州的一個靜悄悄的郊外小鎮裡,一個凶案嫌疑犯身因為自焚嚴重燒傷並且毀容被送入醫院,在警方試圖盤問不果後不久便被發現在死在十層高的醫院樓下 ─ 顯然自己跳出了病房窗外 ─ 只留下了手寫的一張字條,暗示著一個叫艾比的人事發時身處現場。

電影怪異悲情的腔調並不止於此;怡怡相反的,隨著劇情發展下去更是變本加厲。很快我們得知電影的男主角叫奧威,是個十一歲,父母離異的寂寞男孩,與正在辦離婚、如同不存在般的母親同住。同時他飽受絕非惡作劇的校園欺凌所苦。孤苦無助、飽受逼迫的他只能在小小的、彷彿與世隔絕的房間裡,用望遠鏡偷窺一眾冷漠鄰里的私生活,尋求心靈上的一點慰藉;他甚至絕望得戴上面具,拿著一把小刀,幻想自己霸凌他人,稱呼他們做「小女孩」 ─ 直至他遇上一個在午夜裡剛剛和老爸搬來他隔壁的神秘女孩艾比。雖然她對他說的第一句話就是:「先旨聲明,我不能和你做朋友。事實就是如此。」但這兩個為世所遺的社會異類,旋即因為深植彼此心裡的寂寥而漸漸愈走愈近。而隨著事情真相逐一揭曉,紛紛指向奧威新得的心儀對象 ─ 艾比的非人真相時 ─ 劇情也變得更為撲朔迷離。

本片的美國導演Matt Reeves毫不含糊的 ─ 也夠快的 ─ 表現出他無意拍出另一部《暮光之城》,或任何類似的吸血鬼浪漫電影。這些電影往往盡取吸血鬼的魅力 ─ 不老不死、神秘莫測、吸引誘人得不可思議 ─ 卻永遠可以恰恰制衡住它們那麻煩的嗜血本能;因此這些電影裡「善良」又迷人的吸血鬼總是在他們冰冷的身軀裡保留著足夠的人性溫暖,使得他們不會造成任何真切的威脅,而削弱了我們對他們的熱愛之情。《血色童話》卻全不是這回事,恰恰令人耳目一新。即使故事裡由使人驚艷的天才童星Chloë Grace Moretz飾演的吸血鬼艾比保留了一點人類的特質 ─ 例如她的美麗外表(當然她得飲飽了鮮血,並以人類之姿示人)以及她能夠與我們可憐的小主角發展出那麼一段真摰可愛的戀曲 ─ 但她絕對不是人類。這部如同現實般黑暗的電影世界所描繪的吸血鬼,正還了他們本來面目 ─ 受咀咒、以殺人(抱歉不是動物)飲血維生的邪惡存在,不得人類屋主同意無法進入其房屋,否則會因流血不止而消亡;在陽光照射下,不會閃閃生光,而是幾乎立時燒成灰燼。儘管電影沒有解釋艾比成為吸血鬼的源由 ─ 生而為之抑或受了感染而變成 ─ 但即使我們只瞥視到她生存方式的一麟半爪,也已知道她絕非《暮光之城》裡那種吸血鬼 ─ 彼著吸血鬼的華麗外衣,本質上卻完全是人類的所謂「吸血鬼」。

縱觀全片,這個源自瑞典的悲傷故事的過人之處,正正在於不忌諱將吸血鬼描繪成邪惡的吸血怪物 ─ 因此任何人喜歡上艾比,甚至與她有任何情感上連繫都必然會有道德掙扎。愛上一頭吸血鬼從未這般的容易 ─ 憑著Chole的迷人魅力 ─ 而同時又這般的掙扎 ─ 看看那由始至終連名字都沒有,為愛替她殺人的男人,落得何等駭人悲劇的下場吧。在劇本的精心編排下,這對「無邪」的小情侶的窩心浪漫情節與冷血凶殘的襲擊殺戮情節並列進行,梅花間竹;因此觀眾無可避免發覺自己一刻深受感動而會心微笑,下一刻卻往往毛骨悚然而忍不住尖叫。總的來說,此片成功在使觀眾不自覺的代入了我們那小男主角奧威的兩難局面 ─ 情不自禁的愛上艾比,卻不甘不願的發現、而必須面對她存在的黑暗本質。

不論你是否吸血鬼題材的忠實擁躉,這部故事札實,演繹出色,滿帶悲傷、瑰麗氣質的《血色童話》都可能會帶給你驚喜 ─ 當然是又「喜」又「驚」。無論如何,這部電影最低限度也不會讓你失望;如果你剛好是個像我這樣的黑色浪漫驚慄片迷,我保證你發現此滄海遺珠會如獲至寶;偶然重溫之也會趣味盎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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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iled under Rides with the Silver Screen 神馳銀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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